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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外交大换血

更换三国大使,其中既有官僚逻辑,也不乏政治考量推动

在青岛举办的中日韩自贸区谈判刚刚结束,翌日早晨(8月22日),负责谈判的日本外务审议官西宫伸一(Shinichi Nishimiya)就出现在北京的日本驻华大使馆门口。他带领大使馆经济部的官员坐上汽车,从加强警戒的日本驻华大使馆侧门出去,在京城中消失。这位外务省负责经济事务的顶级外交官将接替丹羽宇一郎担任日本驻华大使,日本外交全面调整即将揭幕。

8月20日,日本拟更换驻中国、美国以及韩国大使的消息曝光,这种同时替换三位主要国大使的做法,在日本外交史上尚属首次。普遍分析认为,日方希望通过大使及其他外务省高官的大规模人事变动,重整梳理因与邻国领土纠纷等棘手问题而陷入混乱的外交系统,并重建动摇的美日关系。

据多家日本媒体报道,日本政府将在9月初本届国会结束后召开的内阁会议上正式决定,日本外务事务次官(官僚系统中的一号官员)佐佐江贤一郎(Kenichiro Sasae)接替藤崎一郎出任日本驻美大使;主管政务的外务审议官(二号官员)别所浩郎(Koro Bessho)将就任韩国大使,取代现任韩国大使武藤正敏。随后,等到中日邦交正常化40周年纪念日,西宫伸一在10月将担任驻华大使,出任驻华大使仅两年的丹羽宇一郎则实际上被撤换。

更换背后

据《产经新闻》8月22日报道,大使人事必须由首相官邸主导的“内阁人事检讨会议”决定,不过人事案在未经会议确定的情况下,外务省预先向外界做了透露。

一位不愿意透露身份的日本外交知情人士透露,三位新大使的人选更多是由官僚逻辑决定。他说:“因为三位大使都在任超过一定年限,如果比作水果的话,他们都到了收获期。这就是需求的问题。”日本驻华大使虽然是民间大使,但因为民主党政权到秋季选举为止马上就要结束了,那么肯定也要更换日本驻华大使。美国大使已经在任四年,也快到换届的时候了。

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波拉克(Jonathan Pollack)告诉财新记者,看来日后外务省的职业外交官可能颇为希望将这些职位留在手上。他承认佐佐江贤一郎是第一级、经验非常丰富的外交官,同时说日本任命最优秀的外交官为驻美大使是可以理解的。有分析认为,外务次官出任驻美大使的传统11年以来首次复活,显示日本外交回归至官僚主导路线。

在中日关系方面,今年4月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提到,东京都政府拟从私人手中购买钓鱼岛。丹羽在6月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专访时反对该计划,导致日本政府传唤并提醒丹羽。同时朝野政党要求他卸任大使一职,而首相野田佳彦在7月初旬宣布日本政府亦有意购买钓鱼岛。

丹羽在日本贸易公司伊藤忠公司成名。反映民主党政权推动的“政治主导”口号,两年前就任为首位来自于民间的驻华大使。日本外交专家、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教授克劳斯(Ellis Krauss)认为,民间人士担任官员的好处就是,他们拥有更宽大的观点,不会总与政府方向一致,能够提出自己的想法。

“石原购买岛屿的最大理由可能在于政治利益。”中国政治专家、东京大学教授高原明生在此次中日钓鱼岛争端发生前对财新记者表示,“因为对日方来说,最好不让中国船只前往周边海域,但石原这种方法只会提高中国船只到达的可能性,使得部分日本民众怀疑石原此举的目的。”高原明生建议两国政府暂不采取任何措施。“对中日关系来看,为极小的岛屿大吵一架并不值得。在此问题上也许两国无法达成一致,但中日双方应该舍小异求大同。”

然而,8月15日,香港“保钓行动委员会”抗议船抵达钓鱼岛,包括委员会成员在内的7名人员上岸登陆,日方以涉嫌违反《出入境管理法》为由分别逮捕了14名人员。日本从第三天开始对14人实施强制遣返。8月19日,10名日本右翼分子当天游泳非法登上钓鱼岛,同日,中国多个城市发生群众游行举行抗议活动。日本民主党政权开始研究通过新法案,针对以侵犯领土主权为目标的非法入境者,不仅实施强制遣返,而适用更严格的惩罚条例。

上述知情人士对财新记者表示,对华政策并不会因人事调整而发生改变。“西宫伸一不能用中文直接交流,但西宫在交流方面应该丹羽强很多。”他分析,由于丹羽属于经济界人士,做政治上的交流比较困难,而西宫伸一更擅长政治方面的交流,因此中日外交的环境会变得好一点。“西宫是能够延续此前中日在政治以及外交领域博弈的人物,英语很好,且为人敦厚,”他强调。

“虽然西宫并不是完全的中国专家,但他曾担任中国科长下属的事务官,而目前作为审议官,他陪同首相出席八国集团等会议,在国内外有经历与中国进行谈判,”研究官僚人事的一位日本观察家说,“因为与中国谈判较难,政府方面器重这种资质而选择他了。”

日本反制

从8月21日开始,日本自卫队与美国海军陆战队展开为期37天的岛屿作战演习,在关岛及天宁岛举行从敌对势力夺回孤岛的共同训练。两国真正以岛屿为训练场地的军演尚属首次。

今年4月,首相野田访问美国,修复鸠山政权以来受损的美日关系。当时,美日领导人发表强化“动态防卫力”的联合声明,其中包括扩大共同演习的内容。这次联合演习也是此项协议的首次实践。

除了日本是否加入美国主导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以外,美日之间近期出现新课题:美国计划于10月上旬在美军普天间基地正式投入运用垂直起降运输机MV-22“鱼鹰”,不过,出于对其安全的担忧,日本当地政府及居民要求取消该计划。

因此,在东北亚局势进入又一轮紧张周期之际,新任驻美大使一方面需要加强在东北亚事务中与美国的合作,又要避免这种合作因受到国内压力而弱化。而佐佐江贤一郎目前作为外务省最高级官僚被称作“外务省首屈一指的全能运动员”。上述知情人士分析,他是一位优秀人才,而且美日关系并没有大波折,因此由他担任这一职位还是合适的。因为他很懂经济,TPP方面也不需要担心。上述观察家也介绍,“作为科长,他曾与美方在经济方面进行磋商,与此同时,之前作为朝鲜六方问题首席代表,也可以与朝鲜及中国打交道。”

有观点认为,西宫伸一及外务次官继任人河相周夫均历任北美局长,因此这次人事调整标志着日本外交重点转移到美国。

如果说美日关系进入新一轮的蜜月期,则日韩关系则陷入罕有的冰霜季。

8月10日,韩国总统李明博访问了与日本存在主权争议的独岛(日方称竹岛),以宣示韩国对此岛屿拥有主权,成为首位登上独岛的韩国国家元首。此举引起日本政府强烈抗议,使得日方召回日本驻韩大使武藤正敏。

“李明博可能认为,与其改善日韩关系并留下实际成果,还不如即使两国关系恶化也要访问独岛,以呼吁民族主义的方式来暂时避免自己‘跛脚鸭化’,”韩国政治专家、东京大学教授木宫正史告诉财新记者。

作为反制,日本财务大臣安住淳暗示,日方可能取消原定今年10月底到期的日韩货币互换协议规模扩大措施。

木宫正史分析认为,受此影响,日韩首脑会谈在12月韩国举行总统选举或明年2月李明博任期届满之前难以召开。过去一年,日韩之间不断出现摩擦。木宫正史举例说明,随军慰安妇问题再次呈现;《日韩秘密情报保护协定》被取消;日本还考虑恢复集体自卫权;日本修正《原子力基本法》亦引起日本将开发核武器的怀疑。

再加上李明博于8月14日表示,有消息说日本天皇有意访问韩国,如果他能够向为了韩国独立运动而牺牲的人真心道歉,就欢迎他访韩。但如果天皇与以往一样,只对此表示深感痛惜,则没有访韩必要。日本反韩情绪因此进一步升温,日方通过外交途径向韩国表示了抗议。

对于别所浩郎拟出任驻韩大使一事,木宫正史说明,民主党政权与外务省一致认为,由于日韩最近的摩擦,因而派驻重量级大使是必要的。“即使更换大使,情况还是不容乐观。虽然日方没有将对立更加升级的意图,但日方(将竹岛问题)向国际法院提议,出了此以前几乎没有出过的牌,日方预计紧张局面会持续未来几个月。”

日方计划在今秋举行大选,韩国也将在12月举行总统选举。东京大学教授木宫正史认为,现在的政权在执政时期,(日韩关系)仍是很难改善的。他分析,即使彼此产生新政权,以后问题就得到解决也很可疑,“日本方面会产生什么政府完全不清晰。”

日本大选的焦点之一是,以大阪市长桥下彻率领的大阪维新会为首,不是民主党、也不是自民党的“第三极势力”在多大程度获胜,这可能成为日本外交政策发生变化的不确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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